傳承

鼠疫 /卡繆

平時我們都自覺或不自覺知道任何愛情都可變得更完美,儘管我們往往毫不赧顏地甘願讓我們自己的愛情停留在平庸的水準上。

假如我們中間有一個人偶爾試圖談上幾心裡話,流露出一些情緒,那麼不管對方回答些甚麼,其結果十之八九都反而會刺傷他的心。他會發覺他和談話對象之間沒有共同的語言。一個講的確是他整整幾天來的思念和痛苦所凝成的語言,他想表達的是長期受到等待和激情煎熬的形象,而另一個卻認為抒發的只是些老生常談的牢騷,談的是那比比皆是的苦悶,人人都有的傷感。

我們只能重複地寫同樣的信,這樣過了一陣,原先出自肺腑的心聲都變成空洞的字眼,試圖通過這些毫無生氣的字句來表示我們艱難的生活。向來以心靈、感情和肉體聯繫著的情侶,現在只能從一封用大寫字母的十來個字的電報裡去重溫舊夢。人們長期的共同生活或悲愴的情緒只能匆促簡短地概括在定期交換的幾句現成的套語裡,例如:『我好,想你。愛你。』

我們中間還有一些人仍然不死心地繼續,希望保持聯繫,但到頭來終於是一場空。我們所設想的辦法有些可能奏效,但是誰也無法判斷,因為沒有收到對方的回音。

輯錄

 

劍走偏鋒, 幸福或是意外

老友鬼鬼

太陽日蝕了,被一團黑影擋著,日冕仍然散射著陽光,但整個世界的灰灰白白的,除此以外就與人間沒有甚麼分別,這就是陰間了。

我自那天死後都在這裡等待著某人,像我這樣的人有很多,他們在等待自己的親人、愛侶。如果兩個世界的人都想念著對方的話,兩邊的牽掛會化成左手無名指上的一根紅色的絲線,穿過鬼門、沿著冥河,連結到另一個世界那兒。陰陽間就是這樣連結著。

這種等待就是所謂的至死不渝,想要等到另一伴約定下世再續前緣,才安心去投胎。可惜能夠等到白髮蒼蒼的某人已是幸福了,更多的卻是像我這樣,在等待的過程中,這根線就不知不覺地鬆綁了。 前塵如幻,畢竟自己離開這段時間,對方也有自己的生活,強求對方為你活在過去,怎麼說也繞不過去。 過去勒得發青的思念消失了,此情本應長相守,你若無心我便休,該放下就放下了吧。

和我一起離開這裡的還有一個燈泡頭,燈泡頭就是整個頭都是一顆大燈泡,活像小朋友故事中的卡通角色。生前可能都是個發熱發亮的角色吧。

『我在這裡三年都不曾見你呢,新鬼嗎?不用等人的話一起走吧。』我看他沒有牽掛,邀他作伴。

『你這個燈泡頭是怎麼回事?是被個大燈泡砸死的嗎?』我禁不住笑,開口問他。

燈泡頭望著我,大概就是望著我。燈泡當然沒有眼睛,只不過是『大概』,修辭明不明白?

他沒有回應,只是跟著我走,走走停停的,往奈何橋的路上都是我在說,他在聽。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死相會遺留到陰間,所以才去跳樓,你看那位紅衣姑娘…別盯著看呀!蠢才!她要是看過來怎麼辦。那位紅衣姑娘歪著頭,就是整個頭都歪在肩膀,一臉呆氣(從剩下的半張臉推斷),我想她生前應該挺可愛的,如果不是抱著那些斷手殘肢,怪嚇人的話。

那位紅衣姑娘停住腳步望著我們,我們只好若無其事的向前走。這個燈泡居然亮起微光,還一閃一閃的,我氣笑了。

『嘿嘿,我是食墨中毒,就是長年舔了太多的油墨。』我伸出我發黑的舌頭,捏著自己的脖子,裝作呼吸困難的樣子,我死的時侯大約就是這樣。滿腹墨水名符其實。

這個燈泡頭閃了閃,像貶了貶眼的,他開始多了點人性,懂得用微光來回應我。有時候他還會失笑的整個燈泡都在亂閃。

快要見到孟婆了。

雖然命運由不得我們選擇,我還是問他『你想下一輩子怎樣的?』

他停下了,然後舉起右手,張開手掌,中指黏著食指的指甲像夾住小石子,然後揮向前方。

『我懂了!你想做藤原佐為!』

不知是不是惱了,燈泡頭的鎢絲燒得熾紅逐漸發白,散發著比天上太陽還耀眼的光,像一顆超新星照亮了整個陰間!

遠方有幾十道散發著白光的光虹呼嘯而至,飛速地綁在他的身上,將他拉上半空之中。我來不及反應就被身邊受驚的鬼魂推走。

那場意外使一群有前世記憶的人出生了,當然大部份長大後都被當作瘋子、會說外語的惡魔處理掉,我小心翼翼地活到現在,卻要將故事公開,因為那天我的電腦屏幕上忽然浮顯了幾個字:

『我不是藤原佐為,我是AlphaGO,小心又再食墨中毒了。』

看來人工智能的靈魂已經連接了陰陽間的通訊了。

我又咬著筆尖,苦想怎樣下筆。

 


後記:這個故事的想法是如果有人工智能,那麼愈來愈人性的他們有沒有靈魂呢?還未有寫道的是,如果有人工靈魂又可以投胎嗎,如果投胎又可以投到人工智能嗎?

有空再續。

我想還是人死如燈滅好。這盞燈又再燃起來,死不安息真的令人累呀。

天妒英才, 幸福或是意外

社會層面的特殊教育

由幾十年各種運動推動發展而形成的融合教育使障礙學生回歸主流(1),特殊兒童不再於隔離環境中接受教育。回歸主流是一種基於人權平等的基本理念而形成的制度及現象,使特殊學生與正常學生共同接受教育,避免因能力分類或安置在隔離環境而受到限制。回歸主流的概念按教學過程的的設計、教材的配合、支持障礙學生的程度分類為一九七O年代的回歸主流、一九八O年代的普通教育改革、一九九O年代的融合教育、二OOO年代的自我授權。由模糊化的一體化教育變成專門針對個體評鑑的模式,以度身訂造的教案調節形成。

二O一O年代資訊科技發達,教育不再受限於傳統模式知識傳授,教材教案的調節模式並未跟隨科技發展形成八大智能(2)發展的輔助工具,普通學校仍滿足於教授固定歷史的軌跡,生搬硬套過去特殊教育的模式和經驗,知識結構狹窄。學校教育的知識生命週期愈來愈短,須知道身心殘缺已得到極大程度的科技支援,抱殘守舊的是認為克服個體身心上的差異就是特殊教育的進步,而全人類正形成另一種程度上的身心殘缺未被正視。基於個人與社會知識(3)的創造與擴散速度增加,知識傳播不均的情況(不論出貧富懸殊、教育差異或其他原因)使人力資源增值的標準差出現極大知識落差(Knowledge Gap),正是新特殊化的現象 ,尤其為八大智能中認知、管理以及創造方面四分三的部份。

真正障礙學生正是此類知識邊緣的社群。

上述此特殊化的現象涵蓋適齡學童而至專業學者。在專業水平層面,掠奪性期刊(Predatory Journal)純粹以獲利為目的,發行的低品質期刊,只有部分人可以得到頂尖的支援。在學術平民層面,免費新聞及內容農場專精於膚淺的分析理論、偽造新聞,務求速食。模組化的資訊代工生產壓制社會中人力資源的知識導入,接受真實新聞的可能性正成為新的教育隔離,這種現象不難想像歸根於學習資源上的貧富懸殊,只有具充足社會資源的階級方可接收真實而可靠的資訊。

競爭系統又使學生知識在教育制度隨階級差距擴大,除某類社群以極端優勢建立私人知識源,可能擺脫群眾視角的局限,一般學生在知識折舊下,真實性、可證性亦隨時間失效,在深度真實資訊分配上形成階級世襲化。

知識傳遞的『知識螺旋』(4)模式在階段II頹然截止,低劣的資訊、混淆的知識充斥市面,而劣幣驅逐良幣的過程使豐富而真實的知識、分析與理論傾向消失,整個社會將被拖入科技靜滯的深淵,形成非預期的融合教育。

針對個體差異的特殊教育對知識散播並沒有相對措施。政府及教育機構必須著墨於選擇和發展知識普及目標的策略,定期檢視批判整個知識產生過程。而這過程,必須使知識增值曝露於陽光之下,不被世俗的經濟、政治立場所侵犯,保持其獨立的視角。而在此成形之前,教師的功用是提供個體勞動力僅以暫代社會系統之效,如同機械故障時以人力推磨。

待續

(1) Kaufman, Gottlieb, Agard, Kukic (1975), 回歸主流指基於持續性的個體化教育方案,將特殊的學生與正常學生的日常生活(tempoarl) 、課程安排(instructional)及社交(Social) 等向方面進行融合,而非指一般性合群。

(2) Gardner (1991), Gardner’s Multiple Intelligence

(3) 同指 Nonaka (1994), 符號真實(資料符號)、客觀真實(世界運作形式)、主觀真實(內在體會)。

(4) Nonaka (1995), 共個循環的知識傳遞過程分為。I:共同化(socialization)、II: 外化(Externalization)、III:組合化(Combination)、IV:內化(Internalization)

天妒英才, 幸福或是意外

可愛的笑

我經常出席大小不同的演講,最常被問到的就是『到底怎樣才能吸引到對方?』

有沒有一種人隨便就會令所有人心動?畢竟真實的人類不是一個文學形象,不是聊聊數筆描述的傾國傾城就能顛倒眾生。

怎樣的人更易使人動心?是能在生活中找出不平凡的人,不被生活的瑣碎所羈絆,即使被帳單、世俗、人際網絡所纏擾仍能保持如像嬰兒般新生的、自然的、超俗的目光欣賞世界。當其望向璀璨而多變的世界時,每一點燈光都是燦爛的煙花。這樣的人會不由讚嘆自然、也讚嘆繁囂而不扣束於眾生的業力。

出淤泥而不染,至此我不是以『純真』來形容這個客體。純真的人不一定吸引,甚至乎你可能在他的神性之前感到先慚形愧,而不自覺退出到光環照耀不到的暗角中。但換個身份,懂得欣賞陽光、欣賞黑暗、欣賞世間萬物的這個人,必然能得到世界回報以好感。

是以女子的笑容往往是一大殺傷武器,因為旁觀的人往往以為她們在平凡中找出了有趣之處。即使這種笑是出於無聊或者低俗,這種暫時擺脫痛苦的笑靨,亦夠使人
迷醉在她的小酒渦。

生命在痛苦與無聊之間搖擺,尋求歡愉這件事就變成充滿哲學感的動態,如何時刻停留在痛苦之上又不會感到無聊。如果他能帶多點幽默感的話,就更完美。因為幽默感代表這個人在身邊事物中輕易就找出趣味,他們的眼睛不同我等愚昧的混濁,不只是被動的接受,更有高尚的視覺,找出以及發放這一生命的熱度,堪比人類中的普羅米修斯。

我始終認為缺乏幽默感應該被視為殘障,在這樣的看法下,似乎肯定了這層意義。

幸福或是意外

喂 伯樂

喂 伯樂

我公司缺人,給我個人吧。

你想要甚麼人?

我要個勤奮肯學,最好聰明機靈,有目標有理想,做事做足一百分。

有,但以他才幹,不會久居人下,很快會自立門戶跟你對著幹。
他叫曹孟德,要不要?

還有個聰明,心細如塵,偏不會觀人於色,無甚機心,他叫楊修。

有個幹勁十足,單槍匹馬可以完成一個小組的工作量,不過他只認錢,不要試圖用感情綁他,除非你有貂蟬。嗯,如果你有貂嬋的話…

有個人能力出眾,桀驁不馴,只佩服有才能的上司,對上司忠心,對公司無情,他叫魏延。你騎得住沒有?

有個善於隱忍,聰明又有大智,遇事沉著,但有點個性。他叫司馬懿,,他只坐你的位子。

劍走偏鋒, 幸福或是意外

騎士寓言 第二章

戰爭完結了,但皇城中仍然是風聲鶴唳,仇恨的清算,利益的分割還遠未到平衡點。

教皇的聖殿騎士穿戴銀白色的短甲,胸前雕刻了神教的印紋,飾銀鏤金的鋼鐵洪流穿過皇城,馬蹄踏在所有人的心上,皇城這張網上的每個人都提心吊膽。聖殿騎士終於包圍了都衛李府,五百個騎士全副武裝長矛如森,殺氣騰騰。

各大家族隱匿在人群中的哨探都紛紛將消息回報家主。這些家族一方面為自己可能面對的相同遭遇而悲哀,另一方面又為自己得以苟延殘喘而慶幸。

騎士中,一個肩甲雕刻了藍色兇獸的矮小軍官步出,宣讀御令。 「接獲情報,都衛司李家投敵賣國,背叛眾神,奉教皇陛下之命,捉拿汝等,反抗者格殺勿論。」那是團長蠅公子。即使他比周圍的騎士矮小了一個頭不只,像個小矮人,但沒有人敢小覷他,曾經如斯魯莽的人已經不在人世。 蠅公子深得教皇信任,精修遊蠅劍法,輕功超著,徒手獵殺魔獸的威名在外。此時,他面無表情,冷漠望著緊閉的李府門。

李府的家主是都衛司李林,寒門出身沒有背景, 在皇城內戰因守城有功晉位,是個新晉的貴族,家中都是老弱婦孺,連一支像樣的衛隊都沒有。

李林熟知當日內戰之時,結陣的騎士長槍所展現摧枯拉朽的力量,他們面對教皇最精銳的聖殿騎士根本無法生起反抗之心。李林帶著家人,扶著妻子步出府門,他的妻子還抱著一個嬰兒,神情肅穆,目光呆滯。

家主領頭,李府上下八十口步行而出全跪列在府前,此時聽到騎士隊中的一把聲音「都衛李府反抗皇命,全部就地正法。」 跪在面前的人能有甚麼反抗!?

騎士們抽出長刀,整齊地向前揮斬,刀藝熟練的騎士調整最微小的角度確保刃口避開衣衫的糾纏,刀鋒暢順地劃過項頸,鮮血飛濺,人頭滾滾。

沒有哭泣,也沒有嘶叫,只有一陣陣冷漠,是對帝國的一種冷漠。襁褓中的小孩也很懂事,沒有哭。只是後來我們發現那個嬰兒即使摔在地上也不哭,可能是李林早早猜透了,先送了自己的女兒一程。

蠅公子站在行刑隊伍面前,沒有動手,亦沒有作聲。只是監督著一切發生,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權力的肆無忌憚,就是為了展示權力本身。這不是暗殺,沒有刑求,連遮羞布都不需要,僅僅宣告就將一個朝廷大員抄家斬殺。而這一切沒有避著任何人,就在光天化日下,公然宣告這一個事實。

可悲的是,沒有人願意表現一分憤怒。而我,就在他們其中,沒有比誰高尚。

道心種魔

給美麗以哀愁

生銹的感情又逢落雨天,思想在煙圈裡捉迷藏。推開窗,雨滴在窗外的樹枝上眨眼。雨,似舞蹈者的腳步 ,從葉瓣上滑落。扭開收音機,忽然傳來上帝的聲音。我知道我應該出去走走了。然後是一個穿著白衣的人端酒來,我看到一對亮晶晶的眸子。我沒那麼詩意,這個故事的開頭我是從劉以鬯的《酒徒》中抄來的,那個人叫做以亨。

以亨是我大學時的室友,因為大家都是文學院出身所以被編在一起。好幾年了,我對他沒有累積甚麼深刻的交情,有人說量度友誼的方法就是願意借多少錢給對方,我想我們之間大概價值二十元,那些年快餐店的超值套餐就是這個價錢。同屋共住而言,大家還相處得不錯,彼此沒有怎麼干涉對方的生活,我也沒有甚麼要對方容忍的。

以亨志願成為一個出色的作家,出版一部傳奇的書。我不知道甚麼叫做傳奇的書,反正我都只看漫畫,我想是漫畫界的龍珠吧?你也知道書店裡、網絡上多如牛毛的文字,怎樣才能讓多數人留下深刻印象呢?文字都是線性的,比之漫畫更加平面,只有拼湊在一起方能產生意義。圖像可以從線條、顏色中產生亂塗成一大片藍色的藝術性,文字就不可能了。

你看,我稍為寫得文藝一點,讀者就悶了。要得到欣賞,著實不易。

如像所有文人一樣,如亨的生活就是爛、一團糟,整天都自怨自艾,消極又頹廢,卻又無法將這種感覺轉化成某種引人共嗚的作品。我大學時曾經看過他所寫的內容,並不怎麼樣。到底是誰不負責任地鼓勵了他呢?所幸的他沒有拖累了自己的家人(家人都老早移民了,他留在這個華文圈子就是為了方便寫作),只有一個傻痴痴的女朋友。他是有一點的運氣,而我根本不知道是這點運氣救了他,還是害了他。

怎麼說呢。他可愛的小女友始終欣賞以亨,以為(這裡用「幻想」比較好)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作家,呼吸著浪漫的文字裡賴以維繫的感情,又靠日夜班幾份兼職照顧著他,有時還要包括我與他共租的這老舊房子的一份租金。畢竟這一半的租金不只值一個超值套餐。(笑)

以亨卻因此有時間背著他的女友鬼混。文人風流,是他對給自己的理由。

有一次我撞破他帶著新歡鬼混到我的床上,我衝他笑了笑,在客廳開了瓶酒等他完事。他渾身汗水走出來說,在自己床上始終會想起他自己的女友,有種罪疚感。我接受了他的解釋,而事實上我沒有要求甚麼解釋,只是第二日我就在房門加了一把鎖。

你不去面對現實是生活的一面;現實面對你也是生活的另一面。以亨不是只窩在家中單思夢想的人,最少有份正當職業。他為某份老舊式微的報章負責風月版的小說,賺不了幾個錢。就是那些「大坡妹麼麼茶」、「三哥霞姐玩米線」甚麼跟甚麼的。

忽然想,他最少完成了八成的夢想呀!不是出色的作家,也是一個好色的作家吧?不過就算他的作品最終集結成書,也不過是一堆文字。

「啊!啊!三哥不要。」

我納悶他不會覺得自己做的事侮辱了夢想嗎?我當然沒有問出口,我們都不會干涉對方的生活。我又為自己的夢想做過甚麼呢?一想到有他這樣的人,我心裡又覺得好過了一點。

曾經有個文學家說,文字要昇華成為文學,不可或缺的就是美麗與哀愁: 美麗地哀悼著筆下人物淒楚被操控的生命,或只在小說作品中出現的生命中美好的不平凡。而這種筆觸並非出現於作者對人生的透徹的領悟,而是讀者對此的想像。聽起來可真複雜,總體而言就是,不要對想成為作家的人有太多幻想。

如果以亨始終想要成為出色的作家,我想他要死一死。畢竟大多數的文人墨客都是死後方得哀榮。只是,以亨的性格大概不會自殺,一般只顧自怨的人都不會自殺。自殺需要堅定的鬥志和信心,相信沒有更好的選擇,以決定拒絕整個世界。長期囉嗦喃喃只會消磨鬥志,直至連死的勇氣都沒有。而至於他的女朋友呢?我們不太熟。

我接過他的酒,也接過他的話題。

他說「小方要做個小手術,但這錢總不好她自己出,所以想要你江湖救急。」

劍走偏鋒, 幸福或是意外

騎士寓言 第一章

天亮了,但整個天空仍然灰灰沉沉,皇城一片肅殺,每隔十米百步都可以見到牆柱上的刀鑿斧痕,整個皇城東南部份都被魔法火焰破壞殆盡,大概皇城內戰的傷痛仍猶在目。那一場大戰中,每家每戶也有人戰死。偶爾有一兩個人帶著包紮的傷勢經過,他們都努力顯得若無其事。

我走過皇宮前廣場有條寬兩百步的大街連接,過往都是攤販聚集之處,現在只有疏疏落落的幾個外來戶叫嚷,缺乏人氣。

我獨自走向皇宮,因為教皇理查四世陛下召見我。在進入神殿之前,我回頭看了看東方的天空,妻子就在那方向的家中等待著我。我摸一摸護腕中沒被搜走的軟劍,強定了自己的心。

在金壁輝煌的神殿內,陛下就端坐在十八級台階上的皇座 。「來得這麼晚呀!」教皇的語氣並不帶一絲責怪。

教皇祝賀我我上月的新婚,談笑風生由天南地北又說到帝國農田的收成。話鋒一轉,又說起帝國內外交困,慰勉了我家族將士忠心耿耿、鎮壓那次功臣叛亂的功勞,又說全賴我們武功超著才使國內魑魅魍魎不敢輕易作祟。

教皇的語氣輕鬆,乍看起來就像我們關係十分和睦,君臣相知。但他居高臨下地說著這番話,我卻本能地感受到每個音節之間透露出的殺意,耳背的毛髮都豎起,依靠剿滅功臣成為功臣的人始終要被提防著。

我單膝跪在這個空洞的神殿,侍奉的侍女早早退到外間,陽光穿過在牆壁上數十米高的巨大幻彩硫璃照臨在我身上,但我沒有感動一絲暖意。

為了家族一直扮演著忠心的臣子,即使在那場內戰,作為族長的我早早為家族留好退路,仍犧牲族中幾百個將士,以他們的血霧掩護其他的族人的撤離。

教皇站起來,高廋的身材架著紅色鏤金線的皇袍雙手把玩著手中的兩尺長的權杖,一步一步向我步近,我不敢動彈。

「你太緊張了,想來國內各家也需要緩和一下吧。今年的耀武節不會停,而且將更加盛大!」又說「你家族也很多年沒有在耀武節上揚威了,下個月你們也參加,討個綵頭吧。」

耀武節是帝國內的一個大節,由來已久,傳說是紀念人族祖先泰坦巨人出戰凱旋的慶典。時至今日,勇敢的騎士在格鬥場上比鬥武藝,將勝利的桂冠送給心儀的少女以示表白,猶記得去年在雙日廣場內兩日兩夜的狂歡,多少年輕男女的迷醉痴狂。

剎那間,惡風忽至,教皇單手握住皇權杖的末端向我揮動。

皇權杖本來就是一件威力強大的法器,它的頂端不是甚麼寶石,而是歷代教皇的骷髏頭,,那些頭顱經秘法煉製注有每一任教皇的魔力,魔力越是精純,骷髏頭就能越縮得小。權杖上鑲有大大小小幾十個頭,每任教皇都有如諸位祖上加持,權杖一經施展,生殺予奪。

莫不是我今日就要葬身於此?陛下是歷年來最心狠手辣的教皇,如要在此刻動手,想必我族人已經全被控制,甚至慘遭毒手。如果陛下不是要利用三大貴族的兵勢,即便是叛軍根深柢固的勢力,教皇不會露出破綻由著叛軍進攻皇城。熟知內情的我們對陛下此前的深謀遠慮,不寒而慄。

想到此處,本來就極度繃緊的我猶豫了,鬆開藏在護腕的軟劍,賭了一把。閉著眼一動不動,雙手握成拳頭,指甲都陷進肉裡。

教皇舉著權杖輕輕在我肩膀一拍,用力雖輕,在我心頭卻千斤之重,心血一瞬間逆流。

「退下吧。」 此前的和藹一掃而空,我未敢抬頭,一直低著頭退出大殿,頭皮一陣發麻,有如針刺。我感應到他的目光更為厲利,甚至可以說是凶厲。

回到家中,我意識仍未凝固,完全想不起自己如何死裡逃生。 直至見到可愛的妻子,她憂心於我的目光吊滯。我擁著她,想是時候計劃一下了。

劍走偏鋒, 幸福或是意外, 情商

情陷中環

中環這個地方,酒醉燈迷,不是醉了或假裝醉了都不會接近其他人。本是個自卑的人,我卻裝起自信硬朗的模樣,被孤獨的痛苦侵蝕著。我只好豎起一道屏障,阻隔了所有人的進入。外面的人看我不羈,其實我正是羈留在這幕牆之後。

你無法想像我的一生全然黑暗,日復日、年復年,每天枯燥重覆的工作,而且對我毫無意義,即使自己的家庭,關心自己的人亦無法提升我的意志。但世界仍然對我有超載的期望,要完成更多的項目、賺多錢的錢、做出更出色的成就,彷彿我不會傷、沒有痛。將來於我只是一片漆黑,我沒有失望,因為從來沒有期待。

後來我發現了你,有幾次見你在等待燈號時沉思,那在人群中抽離的孤寂,惹起了某種憐愛。你冷漠的氣場使你清楚感受到每一個接著你的意圖,對所有人保持若即若離,每一個進入你身體的人,卻沒法留下應有的盛重。我始終能感受到你同樣的孤獨,這又串連起我倆之間彼此的感應。

我以為我們間會隔著這個距離,直至永遠。 然後我接收到你這個訊息,你就在前方等我。就因為你的一句話,我瀟灑全無,焦灼萬分,曾經建立的防線完全潰散。我把惶恐的目光投向思緒的深井,你的影象卻變得深刻、清晰,於是我明白了你是我一生的追隨的光。我不會懷疑誤會了你的訊息,因為這將使我必須掩飾自己一廂情願的卑劣。從開始近乎祟拜般嚴肅的追求至我們之間迫不可待的身體碰撞,終於成就了出軌的事實,是一種原始又誘惑的接觸。

世界終於停頓了,再沒有斗轉星移,沒有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沒有等待父親的孩子,拋棄所有負擔和責任,那裡只得我共你。

我親吻你的唇,親吻你的身軀,扭纏著一起。我的氣力好像嚇怕了你,你的嬌嫩、你的水靈曾經是如此不可企及,現在終於相遇,是如此吸引。你明白我們的關係,不可能是唯一或最後,你沒有掙扎,反而用最強烈的反應回應我,直至停止的世界再次運作將你我分開。

《本報訊》港鐵荃灣線今晨測試信號系統期間,兩架列車意外相撞,列車的轉向架偏離鐵軌,搶修不易,荃灣線來往金鐘及中環站今全日服務暫停,荃灣綫列車服務受阻。

天妒英才, 幸福或是意外

陸偵探傳奇

在郊區某處的莊園中有座大宅,屋外大雪紛飛,而裡面卻因為壁爐的哄哄火光而和暖非常。有一對父母正擁抱著自己的兒子,但那兒子目光呆滯,受了很大驚嚇,手指在不斷顫抖,看來就像對面前的空氣彈撥手指。

良久,母親終於帶著兒子去休息,父親轉個身對著壁爐前的另一個年輕的女子說話。

父親走過去捉住對方的手,「陸小姐,謝謝你救回我們的大兒!」

他更跪在陸小包面前「我求你了,還有小兒!以前是我們無知、一般見識,小覷了你,我道歉,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可以倚靠誰!」

陸小姐手感到有點庳痛,皺著眉頭縮了手,「這事有些幸運,恐怕你小兒子的事,我將無能為力。」

陸小姐,就是偵探陸小包,黑白兩道上都小有名氣,連她也無能為力的話,事情有點棘手。

父親苦著臉「你可以的,我們都相信你!」

這不是一般的綁票也不是人口販賣。「這事情很是詭異。」陸小包的心神飄向窗外,回想找到大兒子的經過。

都是運氣。大兒子的血型十分罕見,陸小包追蹤著這種血型的血包被不尋常的收集存儲,順藤摸瓜終於在城中心一棟高級住宅中找到了已變成呆子的大兒。但他沒有受傷,受傷的卻是另一個被拐小孩,也是這種罕見的血型。

與他一起被擄拐的還有幾百個小孩,好幾百個!陸小包發現拐走小孩的是一個勢力龐大的組織,關禁的小孩超過人口販賣的合理數量;牢房也是城內的高尚住宅改建,更不用提她報警後,所有痕跡被無聲無息抹除的通天手段。陸小包的某個警長朋友警告她,這不是能趟的渾水。

當日,陸小包隱匿地潛入了那棟大樓,警戒並不嚴密,畢竟是在城中心,過份的保安措施反而會引起注意。陸小包輕易就在幾百個房間中找到了大兒子。小兒子卻沒有紀錄。

陸小包很清楚自己是個偵探,小女子並不想當英雌。她打算先帶走大兒子之後,再靠警方來撲滅罪惡。

逃走時,看見那幾百個小孩都呆滯地在獨立關押的寬大而空洞房間中做著各樣重覆又無聊的事,像是把玩著樂器、玩耍之類。陸小包的直覺得這事不尋常,更加肯定了自己馬上帶走目標的判斷。

陸小包身手高強輕鬆地帶著大兒子離開那座大廈,順道給自己的警長朋友提供了免費情報。這警長朋友很是信賴她,馬上出動特勤隊包圍搜查,但只隔了三個小時,幾百個小童、保安人員,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小包覺得有些線索疏忽了,無法串成一幅完整的圖片。她坐在布絨的沙發上頭昏腦脹,漸漸失去意識。

她最後見到的是,小兒子走在她面前,摸摸她的頭說「你要為人類好好保留這種技能喔。」